乡村二题
九华副刊 | 来源:betway必威体育app官网必威app体育下载 2015-08-05 10:03:59 王光龙 加入收藏夹加入收藏  [字号: ]

  田野风

  田野的风在一遍一遍地吹拂着村庄。

  这些风来自麦浪的深处,或者龟裂的土地缝隙里。它们一如既往的以温馨祥和的姿势,把汗水和节气播洒在田野上。同时,一个离开村庄的人,也在风吹过后,像吹尽时间的灰尘,会重新发现田野拓片上的模样,找到最初的村庄。

  我和田野的风的相遇,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约会,在冬日暖和的夕阳下,最终迎面而遇。风来回地徘徊着,田野上的万物仿佛都被风带走,田鼠躲在洞里磨牙,丢下根茬躺进粮仓,返青的麦苗还在风中苏醒。整个田野静悄悄的,只有风还在吹。我站在光溜溜的田埂上,近处是干涸的池塘,这个月牙形的池塘里曾有过我和表兄弟们钓虾的笑声;表叔们清洗沾满机油的手和舅奶奶洗菜洗衣的身影,都被眼前的淤泥掩埋在黑暗的时光深处。唯有那风,那从丘陵梯田上刮过来的风,多年不变,像那根横在池塘边的长条青石,没有了捣衣声,除了时光留下的斑驳青苔,仍旧不改当初清水漫过石埂上的样子。

  这是舅奶奶家的池塘,眼前的田地也是她家的,种满了麦子。如果不是冬日,不是借着拜年的习俗,我也不会来到舅奶奶家,更加不会离开屋子里长辈们谈话的氛围,独自一人来到这田野中,遇到田野的风。田野的风浸透了父亲和祖辈的汗水,连风中夹裹的稻麦味都有汗水的气息。

  这些汗水的味道通过田野的风挥发出来,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习惯被这样的风慢慢吹老,他们以遁逃或遗弃的方式离开这个村庄,逃避吹过祖祖辈辈都不曾停歇过的田野上的风。就像我的表兄弟们曾在池塘里钓过鱼虾,他们也在池塘里垂钓着自己的童年。当童年和池塘里的水被岁月风干消失后,他们随着父辈们握住镰刀锄头,走进田埂麦垄,弓着腰迎接吹过脸庞汗水的风。他们年幼的心灵被田野的风吹的愈加成熟起来,但并没有像祖辈一样露出麻木的表情。他们最终被一辆外出务工的车带走,走向另一个不被田野风吹拂的城市。

  表叔们终于摒弃了传统的锄头镰刀,学会了坐在收割机和犁田机上看着麦子一束束地倒在自己的面前。坐在机器上,他们更好地感受到田野风的饱满和充实。不断被风吹过的池塘也出现他们洗手的身影,油渍在水里不断的扩散,成为村庄的新色彩。有了油渍的村庄,风里也开始包裹着油烟味。

  池塘里有了油渍,舅奶奶们也不再里面洗菜洗衣服了。老一辈们是村庄最后的坚守者,他们没有选择逃离,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翻新田地,却从未想过也翻新一下村庄。村庄永是他们的心灵安居所,他们拿着镰刀和锄头,永远以谦卑者的姿势行走在田野里。风吹拂着他们的白发,也吹拂着身边一座座田野上坟茔的枯草。

  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村庄的叛徒,回乡成了一种仪式和展览。是父亲的镰刀和锄头把我送出村庄,让我的双脚永远不要踏进深陷他双脚和一生的田野。我背着行囊去另一个城市求学,在书本上不断虚构着生我养我的村庄和田野。当我再次站在田埂上,被从田野深处吹来的风击中,像一个裹着彩色外壳的稻穗,在风中显出了本来的面目。在田野的风中,我意识到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根就在被风吹过千百年来的田野里。那些麦茬一样的根被一代代人不断的收割,又不断地重新播种。一个人最终还是要回到这田野中寻找自己的村庄,无论像风筝一样飞到天涯海角,只要心中的线,脚下的根还在田野,被这风一吹,就会回来寻找自己村庄。

  田野的风在一遍一遍地吹着,风在复活着一个村庄。

  煤油灯

  煤油灯是一个村庄的通道。

  白炽灯一茬一茬地亮在村庄的上空,又像突然被连根拔起的秧苗,使得整个村庄陷入一片漆黑的混沌中。这个时候,农人会摸黑拿出角落里的煤油灯。吹掉上面的灰尘,用抹布揩干灯身上黝黑的油渍,倒入煤油,点上一根火柴,整个村庄在豆黄的灯光中清晰起来。

  农人对一切都俭省惯了,煤油灯没有马灯那样有模样。一个废弃的墨水瓶,一个装药丸的玻璃瓶,在盖子上钻个眼,安上灯芯,倒点煤油就是一盏灯了。我家的煤油灯就是一个圆柱体的药瓶改装的。当那一点点黄色的火焰跳动在我眼前时,瓶盖的周围已被熏的乌黑,油腻。我可以想象这个煤油灯是奶奶或者更早的祖辈亲手制作的,陪伴着奶奶和父亲走过多少个夜晚,最后被遗弃在角落里。今天,它又出现在我的面前。煤油灯是属于夜晚的,注定在夜色中一点点地同化自己。

  点上煤油灯,也是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几碟极其普通的农家小菜围绕着煤油灯,桌子以外依旧是黑洞洞的。全家人也围在煤油灯的周围,开始一天最后的仪式。父亲通常是不坐在桌子旁边的,他夹了一点咸菜,端着满满一碗粘稠的稀饭便出去了。母亲知道父亲又往后巷子去了。那里邻居们正聚在一起家长里短,他们像父亲一样端着满满一碗稀饭或者面条,蹲在地上说话。母亲骂了父亲几句,说他吃饭都不好好待着,好像别人等他似的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母亲看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在默默地喝着粥,也端着饭碗偷偷地出去了,加入了父亲的行列。弟弟扒了一口饭,就跑到院子里玩,捉栖息在夜里的蜻蜓。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煤油灯油黄的火焰在闪烁。

  煤油里有很多的杂质,火焰中发出噼啵的爆破声,而不时飞过的小虫碰到火焰,也会发出星点的火焰,接着便会有一股烧焦的气味。这样的小虫以蛾子居多,它们粉色的翅膀,在趋火的瞬间变的焦黑,化作一团干硬矮小的尸体。我不喜欢那些飞虫不顾性命地往火里撞,屋子里弥漫着虫类烧焦的气味带着腥臭,让人作呕。我喜欢在煤油灯下写字,灯光照得方格纸也散发着温馨的暖黄色调,在这样的纸上写出的字也带着暖意。灯芯快烧到芯底的时候,我就用铅笔把灯芯挑高点,火焰又腾腾地燃烧,并陡然明亮起来。炭木做的铅笔在火焰上也会散发出一股股淡淡的木香,但铅笔头往往被熏上一层薄薄的黑影。

  父亲回来的时候,碗里的稀饭早就已经吃完了,几根菜梗还放在碗底。他和母亲一边插门,一边还在讨论着他们刚刚从邻里听来的那些新鲜事。我把碗筷收拾后,父亲在院子里的一堆农具中转悠,这是他自己的领域,给锄头装个新的手把,给镰刀磨个新的锋口。母亲会在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摘棉花或者缝补衣服。一家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不再语言,霍霍的磨刀声,针穿过布料声和那偶尔被风或者飞蛾晃动的煤油灯光的哔哔啵啵声一起飘荡在村庄的夜晚。

  夜深了,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开始从一家家里熄灭,像一件出土文物又被突然掩埋,安静异常。

(责任编辑:陆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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